第一章 阿姆洛坦星(8/12)
早起,习惯性地摸向床头的工装裤,摸到空荡荡的布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不用上班了。
家里的智慧机器人是儿子买的,叫“安捷”,银色的机身擦得一尘不染。每天早上,安捷会把温热的营养剂端到桌上,把他的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晚上,会帮他调好恒温床垫,甚至会根据他的血压变化调整室内湿度。格雷起初很不习惯,总想自己动手,可安捷总会拦住他:“格雷先生,您的关节劳损指数超标,这类家务建议由我完成,效率更高,也能避免您受伤。”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啊,效率更高,不会出错,可他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掏走了一块重要的东西。有一次,他看到安捷用机械臂精准地拧开螺丝,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那年,为了练出稳定的手感,握着锤子在铁砧前站了整整三个月,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最后结出厚厚的茧子——那些茧子,曾是他最骄傲的勋章。
“安捷,你会锻造吗?”那天晚上,格雷坐在沙发上,看着安捷收拾餐桌,突然问道。
安捷的光学镜片闪了闪,调出数据:“已储存327种锻造工艺,可完成从青铜器到星际合金的全流程锻造,合格率100%。需要为您演示吗?”
格雷摇摇头,把手里的铁块攥得更紧了。他想起自己第一次锻造失误,把零件砸得变形,师傅没有骂他,只是让他摸着铁砧上的纹路说:“格雷,铁是有脾气的,你得顺着它的劲儿,而不是硬来。”那时候,他不懂师傅的话,直到后来才明白——锻造不是简单的敲打,是人和铁的对话,是手上的力道跟着温度变化,是眼睛盯着火星飞溅时的判断,那些藏在误差里的“不完美”,才是锻造的灵魂。
可这些,安捷永远不会懂。
和格雷一样迷茫的,还有手工匠人艾拉。她的木雕作坊在老城区的巷子里,曾经每天都挤满了顾客,人们喜欢她雕的星辰花——花瓣的弧度带着手温,叶脉的纹路里藏着细微的刀痕,每一朵都不一样。可自从智慧机器人开始量产木雕,她的作坊就再也没人光顾了。
那天,艾拉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握着刻刀,面前摆着一块上好的枫木。她想雕一朵星辰花,可手指悬在木头上,却迟迟落不下去。三个月没碰刻刀,她的手竟然开始发抖,刀刃划过木头时,留下的线条歪歪扭扭,再也没有从前的流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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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艾拉看着手里的半成品,眼泪突然掉了下来。她想起母亲教她雕第一朵星辰花时的样子,母亲握着她的手,一点点刻出花瓣的轮廓:“艾拉,记住这种感觉,刀要跟着心走,不是跟着眼睛。”那时候,她的手心全是汗,却觉得无比踏实,因为她知道,只要握着刻刀,就有属于自己的价值。
可现在,她连刀都握不稳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是邻居家的孩子,手里拿着一个机器人雕的星辰花玩偶,塑料花瓣闪闪发光,纹路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艾拉阿姨,你看这个,机器人雕的,只要五个信用点,比你的木雕便宜多了!”孩子举着玩偶,脸上满是炫耀。
艾拉勉强笑了笑,看着孩子跑远的背影,把刻刀放在工作台上。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智慧机器人专卖店,橱窗里的机器人正演示着木雕流程——机械臂握着刻刀,每分钟能雕出三朵星辰花,每一朵都一模一样,没有任何误差。
“确实比我厉害啊……”艾拉轻声说,伸手摸了摸窗台上母亲留下的木雕——那是一朵残缺的星辰花,花瓣少了一片,是母亲晚年手抖时雕的。可艾拉一直把它当宝贝,因为她知道,那片残缺里,藏着母亲对木雕最后的热爱。
日子一天天过去,阿姆洛坦星的“效率”越来越高,可人们的脸上,却渐渐少了从前的笑容。格雷每天坐在长椅上,看着机械厂的铁门发呆,手里的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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