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夏风泣血锁焚心(3/10)
面,被人嘲讽‘徒有虚名’‘礼教不通’,连带着他的学说,都被人暗中质疑。”
“他一辈子活在名声与清誉里,一辈子把儒家纲常当成性命,这份打击,对他来说,是致命的。他回到书斋,终日郁郁寡欢,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不过三年,便抑郁而终。”
抑郁而终。
四个字,重重砸在林苏的心上,砸得她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疼得她几乎站不住脚。
她从未想过要害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几句话,会夺走一条性命,会酿成这样的悲剧。
愧疚、自责、茫然、无措,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压得她喘不过气。
而墨兰的话,还在继续,把更残酷的真相,一层层揭开。
“庄先生的门生弟子无数,遍布朝野南北,他们视先生为圣贤,视先生的礼教学说为真理。先生的死,在他们眼里,不是郁郁而终,是被你逼死的。”
“他们觉得,是你一个小小的女娃,僭越礼法,妄议圣贤,羞辱先生,才让先生含恨而终。他们觉得,是女子不守本分、妄言是非,才导致纲常崩坏、圣贤陨落。这份恨,埋在他们心底十几年,从未消散。”
“而其中,有一个弟子,最是推崇庄先生的学说,也最是恨你入骨。他继承了庄先生的思想,又把它发展得更深、更远、更狠,更具压迫性。”
林苏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墨兰,听着那足以摧毁一切的话语。
墨兰的声音,冷得像这世道的寒冰:“他把‘存天理,灭人欲’,与‘夫为妻纲’死死绑在一起,糅合成一套最残酷、最极端的礼教信条,还对外宣称——三纲之要,五常之本,人伦天理之至,无所逃于天地之间。”
这句话,像一道铁锁,狠狠锁住了林苏的喉咙。
她懂。
她来自后世,熟读历史,比任何人都懂这句话的恐怖。
所谓三纲,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所谓五常,仁义礼智信。而这个人,把妻子对丈夫的服从,抬到了与臣子对君王的绝对忠诚同等的高度,把这种不平等的压迫,定义为“天理”,定义为“人伦之本”,定义为“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铁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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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女子对男子的服从,不再是世俗的规矩,不再是家族的要求,而是天理。
是天定的规则,是宇宙的法则,是神圣不可侵犯、不可违抗、不可质疑的终极真理。
女子不能有自己的思想,不能有自己的意志,不能有自己的追求,更不能像林苏这样,抛头露面、谋生自立、辩驳圣贤。但凡有一丝违逆,就是逆天而行,就是违背天理,就是禽兽不如,就不配为人。
他把封建礼教,从人间的规矩,上升到了宇宙本体论的高度,赋予了它神圣不可侵犯的色彩。从此,礼教不再是可以商议、可以改变、可以质疑的东西,而是如同日月星辰、四季更替一般,永恒不变,压在所有女子的头上,永世不得翻身。
而这套极端残酷的思想,已经在南方发扬光大,被无数读书人奉为圭臬,被无数世家大族奉为家训,被整个社会当成了不可动摇的真理。
林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窗外的热风还在吹,海棠花瓣还在落,可她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只有墨兰的话,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旋转、碰撞、撕裂。
因为那场辩论。
因为她赢了。
所以庄先生抑郁而终。
所以他的弟子恨她入骨。
所以那些铺天盖地的酸诗,那些毁人名声的黄谣,那些越来越恶毒的闲话,从来都不是冲着姨娘们的生意,不是冲着她们抛头露面的谋生,全部都是冲着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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