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序火
腐叶的湿冷,带着亿万年的朽败气息,渗入他仅存的意识。那点包裹在稀薄、几近透明能量光晕中的“钻石”核心,如同坠落在泥土中的碎玻璃,微弱地反射着溶洞穹顶裂隙投下的、斑驳摇曳的天光。
安全?暂时的。但代价是,几乎油尽灯枯。
与“序火”印记的融合,加上暗河中的生死挣扎,尤其是最后被能量乱流和坠落冲击,几乎耗尽了萧辰全部的存在之力。意识核心那点“钻石”般的坚硬感仍在,但光芒黯淡到了极致,如同一颗蒙尘的、即将熄灭的星辰。外围的能量光晕更是稀薄得几乎看不见,勉强维持着一个不稳定的、拳头大小的模糊轮廓,与这具“身体”的联系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掉。
连“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每一次意念的流转,都带来迟滞的、仿佛生锈齿轮转动的摩擦感,以及更深层次的虚弱眩晕。那些次要的记忆和情感,在“归寂”之力冲刷后本就所剩无几,此刻更是模糊一片,只剩下几个最核心的烙印:我是萧辰(或许曾经是);阴棺、萧家、三相、序火;必须活下去,必须弄明白……
他的“视线”(如果那点微弱的感知还能算视线)艰难地抬起,越过身下厚厚的、散发着腐败甜腥气的落叶层,越过蕨类植物蜷曲的阴影,落向溶洞中央,那个干涸的、长满暗绿色苔藓与杂草的小水池。
距离不算近,约莫二三十丈。但对此刻的他而言,如同隔着天堑。
池底的黑色石板,在摇曳的光斑下,泛着湿润幽暗的光泽。那个刻在上面的“三相”符号——简单的三角框,内部三道交错的简约纹路——却如同拥有魔力,死死抓住了他残存的注意力。
为什么会在这里?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溶洞深处,在一个看似被人遗弃、却又有明显人工痕迹的“岛屿”上?
是古代萧家先民留下的另一处遗迹?还是与“归寂之阵”完全无关,属于其他势力或时代的巧合?
不对。那符号给他的感觉,绝非巧合。它与他意识深处的金色符文残响(现在已与“序火”印记初步融合)隐隐呼应,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甚至,在他“注视”那符号时,意识核心深处那缕几近熄灭的“序火”,都似乎被牵动,极其缓慢地、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仿佛干涸的泉眼,感应到了遥远的水脉。
这水池……或许不是装饰。
必须过去看看。
这个念头支撑着他,对抗着铺天盖地的虚弱与想要就此沉睡、融入这片腐朽的冲动。
他尝试移动。
意念催动,残存的能量光晕微微震颤,试图托起那沉重的意识核心。然而,光晕的力量太弱了,如同疲惫的手臂,根本无法将沉重的石块抬起分毫。尝试了几次,意识核心只是在腐叶中微微陷得更深,带起几片枯叶翻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不行。这样根本无法移动。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冷静本身也消耗心力)。现在的他,本质上是一团拥有微弱自我意识、与特殊秩序能量结合的能量聚合体,没有实体,却因与“序火”融合而产生了某种“存在重量”。常规的“移动”方式,比如意念驱动能量产生推力,已经失效。
需要换一种方式。
他将意念沉入意识核心最深处,沉入那点与“序火”印记紧密结合的“自我”。不再试图“举起”或“推动”,而是去“感知”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
溶洞内的能量场很奇特。上方裂隙透入的微薄天光,带来了极其稀少的、属于外界的“阳气”与“生机”,虽然微弱,却像油滴浮在水面,与溶洞本身浓郁的、来自地底深处和暗河的“阴气”、“腐朽之气”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着,形成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空气潮湿,水汽中同样混合着这两种属性的能量微尘。
那些攀附在岩壁和穹顶的荧光藤蔓,散发着一种惰性的、偏向阴属性的生物能量,如同夜间的磷火。脚下的腐殖质,更是死寂阴气的沉淀池,但深处似乎也蕴含着某种……被缓慢分解转化后的、更加基础温和的“养分”能量。
整个空间,就像一个能量属性混杂、却因封闭与漫长岁月而形成独特平衡的“生态瓶”。
而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利用这种环境,实现“移动”。
“序火”印记中,蕴含着“容纳”、“稳定”、“归寂”的规则气息。这些规则,是否能用于……“适应”甚至“借用”环境的能量流动?
一个极其大胆且冒险的想法浮现。
他不去对抗周围环境中那些令他排斥的“杂质”能量(如腐殖质的死寂阴气),反而尝试着,极其小心地,将意识核心最外层的、与“序火”印记结合的那部分“规则特性”,向外“扩散”一丝丝。
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同频”与“请求”。
仿佛在说:我与你(环境能量)本质不同,但我理解“稳定”与“容纳”,能否……借你的“流势”,承载我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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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尝试异常精微,也异常消耗心神。他必须时刻维持着“序火”印记那微弱的稳定输出,同时又要极其精细地调整其“频率”,去触碰、试探环境中那些相对“平稳”或“有规律”的能量流——比如,空气中因温度差异产生的极微弱对流;比如,暗河水汽蒸腾带来的湿润气流;甚至,是脚下腐殖质深处,因微生物缓慢活动而产生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生命气息”波动。
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一次次失败,意识核心的光芒因持续的消耗而更加黯淡。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先全力维持存在、等待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力量时——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规律性的“流”。
来自……他身下的腐殖质深处?不,更准确地说,是来自那个干涸的水池方向!
那是一道极其纤细、几乎断断续续的、如同地脉毛细血管般的能量“线”。它并非纯粹的阴气或阳气,而是一种更加中性、更加“基础”的、仿佛大地本身脉动的“地气”或“灵韵”流。这股“地气流”从溶洞更深处(可能是暗河下方或岛屿基岩下)渗出,极其缓慢地流经那个刻着“三相”符号的水池底部石板,然后沿着某种无形的路径,在岛屿的腐殖质层下极其微弱地扩散、滋养着这里的特殊植物(那些荧光藤蔓似乎就依靠这个),最终又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或渗入暗河。
这道“地气流”,虽然微弱,却异常“纯净”和“稳定”,带着一种亘古的、厚德载物的气息。更重要的是,当萧辰那调整到极致的、“序火”印记的“容纳”与“稳定”规则频率,触碰到这股“地气流”时,竟然没有产生排斥,反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亲和”与“被承载”的感觉!
就像一片极轻的羽毛,放在了平静的、缓慢流动的水面上。
就是它!
萧辰心中涌起一股绝处逢生的激动。他不再犹豫,将全部残存的意念,集中在那点与“地气流”产生微弱“亲和”的规则频率上,小心翼翼地“贴合”上去。
然后,他“放弃”了自身绝大部分的“主动”移动意图,只是维持着意识核心最基础的“存在”形态,以及那层稀薄光晕最表层的稳定。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片真正的“羽毛”。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那道微弱却坚韧的“地气流”,仿佛真的“接纳”了他这缕带着奇异规则气息的“异物”。一股极其轻柔、却真实存在的“托力”,从下方传来,开始承载着他那沉重的意识核心,极其缓慢地、顺着“地气流”自然流动的、极其微弱的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