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但他想起澄灯后,又有些为难神色。
“前辈,我已经答应了一位大师,要……”
西城勇闻言眼神一肃,他不耐烦地回答道
“他妈的小子,本座既然决意已定,你便没可能拒绝!”
说着,他一手提起阿星,向内厅走去。
“还等什么了,我们现在便开始罢。”
李于飞自他们身边走过,他看着那个被邪神拎在手里的小子,难以抑制地开始胡思乱想。
“这小子,难道是邪神的私生子?”
就在错身而过的一瞬,西城勇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响起。
“你也过来。”
无异于晴天霹雳的四个字让李于飞浑身一颤,以他的修为,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勉强克制住那股拔腿便跑的冲动,李于飞转过头去,讪笑道
“邪神,我……”
西城勇只是冷冷一瞥,继续向内厅走去,李于飞长叹一口气,只能无奈跟上。
四周的帮众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对视一眼,心中惊骇。
等到三人离去后,一个帮众才有些后怕地出言道
“李师爷居然也得了邪神看重?那我们这斧头帮的天,是不是要……”
他还没说完,另一个帮众就连忙打断了他。
“你小子是真想死?敢议论这些?”
那人也知道不妥,不再开口。
此刻内厅中,火云邪神大马金刀地坐在琛哥的大椅上,他一对虎目直视着阿星,豪气道
“本座这里内功有易筋经,腿法有霸腿,剑法和掌法都脱胎于你小子身负的神掌,就不拿出来献丑了,说吧,想学什么。”
阿星和他也算相处过数日,深知这位邪神说一不二的脾性,他老人金口一开,自己是断然没有拒绝的空间。
而且邪神一身所学也多出自少林,与澄灯也颇有相似。若是先学些,日后入了达摩堂也不算毫无根基之辈。
思及此处,阿星不再犹豫,而是横出一臂,五指逐渐握拳。
整个内厅都回荡着他坚定的声音
“我,全都要!”
西城勇先是一愣,接着仰天长笑
“好好好,你小子果然有意思。”
接着他又转头看着一旁站立不安的李于飞,语气玩味
“至于你,本座先前竟然还看走了眼,没能看出你小子的底细。说吧,什么身份。”
李于飞自知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再藏拙,而是挺起腰板,不卑不亢地抱拳回话
“燕子门,李于飞。见过邪神。”
西城勇还没有回话,一旁的阿星就惊呼出声
“惊鸿飞羽?”
他就像一个终于见到了偶像的狂热粉丝,激动地连续抛出了好几个问题
“您怎么会在这里?您上次潜入安布瑞拉,是用的什么手段?难道您真的会缩骨易形?
您不知道,我可是从很早就开始崇拜你了。”
情不自禁地说出这最后一句话后,阿星有些抱郝。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管不住这张嘴?
他有些埋怨自己。
像他这样在下城区长大,不得不以偷鸡摸狗的手段来生活下去的人来说,李于飞就是他们最想要成为的人。
仿佛只要听到这位大盗的名字,他就能告诉自己,就算是用这样卑劣的方式活下去,他也能活出个人样,活得有价值!
李于飞看了眼西城勇,发现他没有露出什么嫌恶神色,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后,才略带苦涩地回答道
“小兄弟,你得了邪神的看重,只要好生修行,日后前程自然远胜过我们这些人。
义贼就不是贼了吗?至于什么高来高去,那都是外行人的偏见而已。做我们这行的,又能潇洒到哪里去?”
他说这话本意只是为了让这位邪神弟子打消对自己的崇拜,但话到后来,却不免漏了些真情。
他不禁有些失笑,这些抱怨本该藏在心底,今日不知为何却对一个钦慕自己的后辈讲了。
只是看到他,李于飞又有些恍然,或许这些话他不只是讲给阿星,也是讲给那个拜入燕子门,一心想成为侠盗的自己。
什么侠盗名声,都是狗屁,哪里比得上当年那个邻家姑娘?
盗亦有道,不过是他坚持的最后一条底线罢了。只有不越过这条底线,他才能抬头挺胸地活下去。
阿星看着那个男人怅然若失地样子,他自己也有些怔住了。
一直坐视的西城勇终于开口了,他没好气地对着李于飞骂道
“你这厮,分明身负上乘业艺,怎么如此轻贱自己?本座最是看不得彼辈这等惺惺作态之人,学了武,怎能作此妇人之态?”
他又转过头,对着阿星呵斥道
“只要练好了本座的功法,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又何必羡慕旁人?你自己若是能御气行空,岂非更胜这小辈?”
最后他总结道
“你们两个小子之所以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不过是因为不够强罢了。若有本座这般实力,又岂会如此自困?”
说这话时,西城勇全然忘了自己甫一出关便差点被人斩于刀下的惨状。
接着,他看着李于飞,长眉一挑,轻佻笑道
“你想做何事,便放心去做。能给那人添点堵,也是好事。”
片刻之后,男人沉默着对西城勇一个抱拳,便转身离去。
等到李于飞离开后,西城勇又颇为玩味地看着阿星
“你小子身负神掌真意,一身体魄也被那人留下的菩提种子日夜淬炼,正是一副上好胚子。
你既然全都想学,那本座自然不会藏私,本座也想看看,你小子最后能成一副什么样的器。”
听了西城勇这话,阿星本能地一缩脖子。
——
斧头帮之外,一处僻静小巷中,两人相对而立。
澄灯看着眼前那个已经换了一副皮囊的白衣人,语声幽如枯井
“师兄,那少年人真是被你做的手脚?”
白衣人杜停杯看着这个师弟,笑容爽朗。
“师弟,如何?这可是这么多年来,我做出来的,最像你的器。”
“器?”
澄灯的心底忿怒之火一下子攀升到顶点,他怒视着那个叛门而出的师兄,声音浑厚如钟声。
“师兄,你把人当成什么了!现在的你,还有半分悲悯之心吗!”
杜停杯并不直视澄灯的双眼,他只是抬头仰望那片蓝天,语气悠悠
“师弟,你以为我是为什么翻开那本他化自在法?难道我是为了渡尽天下迷途人?”
“难道不是?”
杜停杯愣住了,接着他笑了,狂笑。
“哈哈哈哈,师弟,你还真是,哈哈哈哈。”
白衣人笑得前仰后合,澄灯却没有丝毫反应,就像是在看一出滑稽而可笑的戏剧。
澄灯嗓音低沉,像是吐出一块块粗粝的石块。
“那个少年人暂时就留在你这里,如果你真要对他做什么,我不会再顾念师兄弟之情了。”
话音未落,黑色风衣的下摆旋转出一个刀锋般的弧度,带着凌厉气焰的澄灯大踏步地转身离去。
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杜停杯直起身,看着那个背影,他方欲开口,却忽觉胸口滚烫。
回想起澄灯转身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原来自己已中了一刀。
衣袂如刀,师弟,你真决定要走这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