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这么说,大家只会哈哈一笑。
过年时候有西红柿黄瓜和青椒?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可钱进这么说他们得当真。
因为钱总队本事大!
钱进确实不是胡说八道,他已经跟西坪生产大队那边研究过了。
明年西彭生产大队再攒半年钱,然后秋季开始他提供技术和材料,生产大队提供劳动力,他们要在山里盖起蔬菜大棚!
钱进跟众人打过招呼,抄着手继续往学习室赶去。
一辆带帆布篷的解放卡车吼叫着驶过,卷起地面的泥雪,喷着浓重的黑烟,车厢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穿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工人在看守着几筐冬储大白菜。
卡车远去,留下刺耳的噪音渐渐被呼啸的寒风吞没。
街边那些光秃秃的法国梧桐树枝丫,在灰白的天幕背景下,更显得干枯萧瑟,被风刮得呜呜作响,如同诉说着冬日的寒酷与凝重。
学习室也变了样子。
外面墙壁刷了好几遍白灰,半截是学习室还有半截改造成了几个突击队的工作间。
工作间外墙用红油漆粉刷了“自力更生”、“多劳多得”之类的大字,学习室那边则是魏清欢当初的题字:
秋去冬来,囊萤映雪。
春回夏至,折桂蟾宫。
另外横批被描红放大写了出来:
爱党爱国!
学习室条件不错,为了防寒,很多人家门窗缝隙都是用破布条、旧报纸堵着,而学习室的北向窗户钉上了透明塑料布。
钱进进屋。
屋里人头攒动,两百多号人挤在一起。
他们穿着可就时髦多了。
男士风衣、女士风衣一人一件,腿上是喇叭裤,潇洒时髦。
屋子里的炉子呼呼地烧,烟囱一个劲往外冒烟,加上人多热量大,所以不太冷。
总会计徐永红看见他进来急忙点头:“钱总队过来了?”
钱进冲众人招招手:“都来的挺早呀。”
王东坐在一摞纸壳箱上:“发钱发福利,谁不赶早啊?”
这话引得一阵哄笑。
人多,屋子里难免空气混浊。
这年头不光领导干部和工人公务员,寻常人也喜欢抽烟。
队员们八成是老烟民,他们节俭,抽的是丰收、经济这种劣质烟。
劣质烟草燃烧后的焦辣味是真呛人。
钱进赶紧让开窗换风。
他估摸自己这辈子但凡有问题肯定是呼吸道问题,二手烟问题太严重了。
换了风再关窗,屋里味道就变了。
雪花膏的香气、炒瓜子花生的味道,还有冻猪肉散发出的微微的腥膻气……
全都沉甸甸地混杂在一起。
钱进跟徐永红低声讨论账本问题,徐永红汇报解答,他这边连连点头。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焦灼地投向他们两人,在等待一个重大的仪式。
发钱发福利的仪式!
窗外灰白的天光透过积尘的玻璃窗勉强挤进来,映亮一张张充满期盼、甚至有些紧张的脸。
钱、票和账单核计清楚了,钱进开始讲话:
“不废话啊,咱们都是自己人,你们都了解我,不搞官僚主义作风,咱直入主题先发钱。”
“女同志优先——跟性别无关,主要是因为女同志们第四季度忙的最厉害,同时因为你们加入突击队时间短,所以今年的年度分红会少一些。”
“都理解吧?”
王丽娟和余力娟两位女队长代表队员们点头称是。
“王丽娟!”钱进开始点名。
听到自己的名字,王丽娟像被弹簧弹了一下,猛地从队伍里窜到前面来,两条黑亮的大麻花辫甩的飞起: